写在森林边上的断章 范明 对一只松鼠的歉意 我们乘坐的越野车在红池坝国家森林公园密林间的公路上穿行,当车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,差点撞到了一只正在过路的松鼠。在同行者的叫喊声中,我分明看到了松鼠那惊恐的眼神。目送着它仓皇逃遁的小小身影,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与自省。 对不起,小松鼠,请接受我深深的歉意!这密密的松林,原本就是你的家园,我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和骚扰者。 是啊,森林原本就是树木和藤蔓的家园,是兽们和鸟儿的家园;草地,原本就是野花和杂草的家园,是蜜蜂和昆虫的家园;溪流,本来就是泉水和卵石的家园,是娃娃鱼和蝌蚪的家园。自然、自在、自足的大森林,它们亘古长存,曾哺育和成就了人类的先祖,和一代又一代作为后辈的我们,而且从来不向我们要求回报。而走出了森林的我们,却往往以主人自居,不断向森林向自然伸出索取甚至毁坏的手。 还是佛说得好,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。众生平等。人类不过是大千世界里普通的一分子。毁坏了森林,毁坏了自然,也就毁坏了人类自己的家园,毁坏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。 那么,让我们从现在起,就收起贪婪占有之心,以平等和谦恭的心态,放轻我们不知要走向哪里的匆忙的脚步,不要吵醒了森林的甜梦,不要踩坏了蚂蚁和昆虫的道路,不要惊扰了花朵和蝴蝶的幽会…… 古杉树下的沉思 好大一棵树! 位于黄水镇八角庙的古水杉树,当地人称为水杉王,它以数百年的高龄,八人不能合围的胸径,三十多米的身高,华盖似的树冠,俯瞰着我,俯瞰着脚下的田园、村寨和芸芸众生。 水杉是幸运的,它的家族逃过了亿万年前第四纪冰川期的浩劫,作为植物的活化石繁衍至今。这棵水杉王更是幸运的,它受到了当地历代群众的呵护与尊崇,是八角庙的标志与骄傲! 在与水杉王的对视中,我蓦然想起了另外一些古树,想起了城市中一些所谓“广场”上或“花园”里不少从山野里移栽来的、被削去了树冠、砍去了大部分根系的古树。据说,它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是打着抢救淹没区古树的幌子,从乡村山野间盗卖来的。 一棵古树就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。它凝聚着生长地的雨雪风霜,记录着生长地的地理人文,见证着生长地的事件历史……它与绕树的少儿一起嬉戏童年,它与乘凉的老人一起守望岁月。 当它们被连根拔起,盗离故土的时候,那该是怎样的悲愤与哀伤!常言道,树挪死,人挪活。此时,树的心情,恐怕比人丧失家园、离乡背井,更加难以名状的吧! 而且,古树的移栽,越大越老,就越难以成活。我们在某些“广场”或“花园”看见的古树发新芽,也许不过是一时的假活,之后很快就会死去。即使部分古树能够成活吧,那些远离了故土,掏空了所承载的人文内涵的古树,也不过成了一些没有灵魂的躯壳、没有鲜活意趣的摆设。 这是怎样的悲哀! 何况,古树大多来自边远的山乡,它们为了城里人建设所谓“广场”与“花园”的虚荣,被倒卖、被戕害,难道不是在人为的制造新的城乡差别,进一步拉开城乡差距吗? 人们啊,少一些锦上添花,多一些雪中送炭吧! 况且,这种愚蠢的行为,城市未必受益,乡村却确实受害。某个乡村失去了标志性古树的伤痛,只要想一想没有了黄桷树,对黄桷古道和黄桷垭意味着什么,重庆人当是不难体会到的吧。 让我们一起大声喝止: 古树盗卖者,住手! 阅读森林:感悟与呼唤 森林是造物者精心写就的一部无比厚重的书,博大精深,奥妙无穷。在大风堡亚热带常绿阔叶林里,我试图打开它,阅读它,然而刚刚进入它的扉页,我就知道,我不可能真正深入森林,不可能真正读懂森林。 对于森林的博大与深厚,我是如此的渺小与浅薄;对于森林的多彩与玄妙,我是如此的贫乏与无知。 森林,以自己奇妙的呼吸,制造氧气,消弭毒素,平衡气温,它是地球母亲绿色的、永远鲜活的肺叶! 森林,以自己无数的根系与叶脉,涵养水分,升腾云霞,孕育江河,它是地球母亲不知疲倦的、永远流动的血脉! 森林,以自己博大的胸怀养育万物。它让所有的树木生长,它让所有的花朵开放,它让所有的生灵居住成长。它更以温暖的怀抱,哺育了人类的先祖和一代又一代后辈。它是地球母亲引以为傲当之无愧的、只知奉献而从不索取的长子! 而我们人类,想想那些被砍伐的大树,想想那些被毁坏的森林,想想那些戈壁和沙漠,想想曾一度断流的黄河,想想1998年长江的特大洪水,想想南极上空那巨大的臭氧空洞,想想核子武器的阴影,我们不能不说,人类其实是只知向地球母亲不断索取,而不思回报,以至最终危及到母亲和自身生存的不肖子孙! 人们啊,到森林里来吧,来向森林大哥学习,学习对自然的谦恭与敬畏,学习山的仁厚,学习水的智慧。 人们啊,到森林里来吧,来向森林大哥学习,学习克制贪欲和占有,学习放弃狂妄与野心,学习向地球母亲的反哺与奉献! 人们啊,到森林里来吧,来向森林大哥学习,学习与万物和平共存,学习与自然和谐共处,从而发现我们生活的真谛,提升我们生存的智慧,升华我们生命的灵光! 人们啊,栽一棵树吧 人们啊,每个人都来栽树吧,哪怕只栽一棵。 这是我在看了一快植树造林记事碑之后,发自内心的呼喊。 这是一快极其普通,大不过一米见方,字迹已经开始模糊的石碑。它立在方斗山林场青草坡工区路旁,立在万顷松杉林海之间。 它上面记叙着大炼钢铁和文革浩劫之后,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荒山秃岭,当地群众从1985年起,团结一心,垦荒植树,历经十余年,终于营造成了这一片莽莽林海。 一阵山风掠过,林涛怒吼,万山唱和。这块小小的石碑,刹那间在我心目中无比高大起来,甚至高过了泰山之巅那些记录帝王们所谓功业的煌煌碑铭。是啊,帝王们的所谓文治武功,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战乱和杀戮,不过是对百姓和自然的掠夺。而这块碑石,记录的却是对自然的感恩与报答、对母亲的反哺和对子孙的福荫。 人们啊,学习他们,栽树吧,哪怕只栽一棵。 林涛声声,万山呼应! 人们啊,栽树吧,把一棵树栽在地上。 把一棵树栽在地上,大地就多了一丝绿色,空气就多了一分清新,早晨就多了几瓣露珠,江河就多了几颗水滴。你的人生从此多了一分追求,子孙后代从此多了一分希冀! 人们啊,栽树吧,把一棵树栽在心上。 把一棵树栽在心上,从此你的心中就有了一分天籁,灵魂就多了一分嫩绿的爱意。你就再也不会去干砍树摧花、杀鸽烹鹤的蠢事。你会从一片新生的绿叶上感受到更多的惊喜,你会从一朵野花上体味到无穷的乐趣,你的目光从此会更加温柔多情,你的人生从此会迈上新的阶梯。 人们啊,栽树吧!假如人人都在心中栽上一棵长青之树,人间将不再有心灵的荒漠,世界将变成美好花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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